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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聚宝盆”



  老年间,水淀洼里有个孤吊吊的村庄富家屯。村里居住着366户人家,365户是财主。大家倚仗着富贵,生活上比着来,看谁家钱多,家家挥金如土。享福哪有止境?大家编着新法儿地想快活事。天天唱大戏,每家唱一天,一轮末了,正好一年。村西头儿的王家小两口儿,是新迁来的住户,日子上没底儿,就每到闰年值一天戏日。
  王家小两口儿,男的打鱼,女的织席,省吃俭用的也没有多少富余。就开了座小客店儿,倒也增加点儿积蓄。小两口儿认为“黎民度日,勤俭为本”,而开店赚钱,是空手白鱼,于心有愧。俩人商量着不能吃昧心食,花昧心钱,便宜占在明处,就在客店前挑起柳条笊篱来作幌子,表示“白白捞取。”这样心里觉得踏实。
  富家屯的大戏锣鼓喧天,惊动了玉皇大帝,责问赵公元帅散财无方,勒令富家屯地陷九九八十一尺,别再让他们的奢侈生活影响世人。为谨慎起见,特令赵公明巡视一番,不要错罚了好人。
  赵财神来到富家屯一看,人们生活确实与别处不同:遍身罗绮者熙来攘往;狂饮的、赌钱的,挥金如土;鸡鸭啄着白米;猪狗咀嚼着肉包子……
  赵公明越看越长气,最后来到王家小店里,小两口正忙,男的补渔网,女的织席。见有客人到,连忙沏上荷花蕊花茶,沽起莲籽酒,清蒸大舫鱼,新鲜菱米粥。小两口一边拾掇一边说:“没什么稀罕物儿,酒是亲手酿,鱼是亲手捕,菱是亲手摘,客官多包涵。”客人吃着喝着,两口子又抄起手里的活儿来。
  看着小两口这么勤劳热情的样子,赵公元帅动了恻隐之心。酒过三杯,禁不住泄露了天机:“富家屯要地陷啦!不过,天网恢恢,在劫难逃,不关你们的事。”两人忙问:“那……什么时候?”“龙王庙前那汉白玉狮子的眼睛一红,劫数就要来临……一个花甲之后,你们挑起的这把笊篱,受了日精月华,点着它,能够分水引路,你们进湖取宝吧!”说完,化作一只白鹤腾空而去。
夫妻俩像做场梦,不知怎么才好。猛然醒悟:应当看看狮子眼,得了准信儿好告诉大伙做个准备。小媳妇如风似火地跑到龙王庙汉白玉狮子那儿,一个私塾小学生正在掏狮子嘴里的石球儿。小媳妇看那狮子左眼白睁睁,右眼睁睁白,愣怔着神纳闷儿:八成我是在做梦?小学生觉得好奇怪,就问:“小婶婶,你看什么?”小媳妇像是回答,又像是自言自语:“我看狮子眼红了没?要是红了……”后边的话没说出来,就扭转身低头寻思着往回走。
  小学生觉得真好笑,说:“汉白玉狮子眼怎么会红?要红的现成,来!”说着解开书包,拿毛笔蘸了红墨水往狮子眼上就涂。这下可不得了,霎时间天昏地暗,黑云四合,霹雳炸
响,地陷水涌。转眼间一个富家屯踪影不见,变成了一泓碧水滔滔的塌糊。湖边上,孤零零三间茅舍,茅舍前,挑着把柳条儿笊篱。“塌湖店”从此得名。
湖水洗白了小伙儿的黑发,苇席映白了小媳妇的双鬓,小两口儿变成了老两口,六十年过去了。打鱼吧,上不了晃悠悠的渔船;织席吧,看不清“抄二压三连抬四”。夜晚,老两口躺在炕上,隔窗看着月光中迎风摇荡的破笊篱出神。
  “哎!明儿又没弄头了,老这么下去吃什么?”老婆儿叹息。“赶明儿到底试试那把破笊篱,看神仙的话灵不灵?”“要试这就试,干么待明儿?万一要灵,不图什么发财发福,够咱老两口过日子就行!”老头儿有点急性子。
  神奇的事情中的每个细节都显得奇异,柳条儿笊篱打火一点,就哧哧冒出火来。老两口赶紧出门,来到湖边。那湖水呀,刀裁般地两边分开,当中出现一条路,老两口相跟着朝前走,走不多远,梦境般的奇迹出现了:前面正是阔别六十年的富家屯。
  两人惊疑不定地进了村,发现村里的人变了,到处洋溢着劳动气氛,大伙各自紧张地做着自己的活计。对老两口的到来,若无其事似的,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。从相貌上,还能猜出谁家谁家的儿子、闺女……可自己是来“取宝”的呀,所以也不便上前去问讯。
  “拿什么呢?大晴白日地拿什么呢?偷东西何必进塌湖?这无义之财取不得!”老两口走了一趟街:也不曾对任何一件东西产生邪念。
  “哎呀,笊篱快着完了!”老头儿说。老两口急忙回头朝村外走。村外有座牛棚,那头大黄牛猛地挣脱了缰绳直奔过来,仰头嗅着燃烧着的笊篱,好像追随着一把儿闻香不到口的嫩草。老婆儿着急地说:“这是谁家的牛?牛跟咱们跑了人家怎么耕地?还不把人家急死!”老头儿也顾不得笊篱烧手,挽起缰绳,把牛拽进棚子,牢牢拴在牛槽旁边的木桩上。那牛
  急红了眼,又甩尾巴又瞪腿,用嘴拱得草料洒了一地,老婆儿连忙蹲下身,一手撩大襟儿,急急火火地把青草、黄豆往衣襟里拣。老头冷不丁地喊起来:“烧着我的手了!快跑!”老两口儿相搀跌跌撞撞,跑出塌糊。
  进了屋门,老婆儿气喘吁吁,怀里还包着那兜草料呢!她筋疲力尽地往炕上一撒,说:“瞧你,光顾拣这点儿草料,没给人家放进槽里!”几乎是同时,老两口儿惊呆了:这哪里是什么草料哇,全是翡翠条儿,金豆子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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